4.关于初觉醒的事情莱格拉斯记忆很少，他觉醒时候西岁，再加上对他保护有加的父亲，即便被送到了最专业的哨向学院，他对初觉醒的真实认知还是很模糊。
他大部分相关知识都是来自书本，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因为自己的一次感官神游造成的后果时他有些震撼。
他跟着两人进入教室，先是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孩儿坐在窗前，他身边有一个穿白袍的校医和一个助手，校医的手指放在男孩的太阳穴上看起来正在做精神维护。
而后听见了歇斯底里的哭声，他猛地转头，那个声音他认识。
他看见河谷城的主人巴德的大女儿满脸惊恐的看着他并努力将自己往教室角落里挤去，她惊恐的眼神就像一根刺狠狠将莱格拉斯戳了一下。
“不要过去。”
埃斯泰尔看出了他的意图，并伸手阻止了他，“她的精神状况不是特别糟，否则会被埃莱丹一起带去隔离室。
只是你刺激了她，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没有完全消散。”
埃斯泰尔从一个警卫官手里接过了之前拜托给他的数据板，转身又递给莱格拉斯一支激光笔，淡定的似乎这不过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需要休息的留下休息，其他人请跟我们去隔壁教室，金雳你留下来照顾他们首到伊欧文教官赶来。”
莱格拉斯非常愤怒，却不知道自己愤怒的点到底在哪里，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愤恨又无力。
“你怎么能……表现的这么冷静？！”
他压抑着自己砸扁面前这个所谓的“顶头上司”的冲动，那只激光笔代替对方应声而断。
“你该庆幸这个班还没有一个孩子因为你们而造成永久伤害不得不退出。”
埃斯泰尔银灰色的眼睛依旧波澜不惊，并递给了他一支新的激光笔。
他甚至是坦然的，莱格拉斯认知到这一点，他感觉自己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虽然依旧暴躁。
埃斯泰尔看他再无异议，这才带着剩余的孩子们转向旁边的教室。
莱格拉斯被分到非常简单的工作，帮孩子们整好队伍，并适时地开关机器。
因为人数的减少，由他负责记录的数据全由金雳代替了。
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小王子难得的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孩子们怕他和金雳，那些小哨兵或者说未来的哨兵们看向他的眼神无不是防备到极致。
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无法停止自己的烦躁，他的五感触丝越来越不听他的话。
他站在这里，接收到的信息却有七八种，他听见操场高年级的哨兵体能训练声、楼下大厅里不知谁的脚步声、甚至距离这里好几栋楼后不知哪里的炉灶的声音，更别提离他这么近的机器里零件运作的声音。
还有，他闻见这个启蒙班唯一一个女教官身上的香水味而对方不出意外正坐在五楼的办公室，以及晕机的孩子身上难掩的酸臭味和刚才被向导医生接触过的几个孩子身上的消毒水味。
他强迫着自己盯着埃斯泰尔的嘴唇，以保证自己不会错失对方发出的信息。
嗯，他身上清爽的剃须水味还比较能接受。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录入，他目送着孩子们被埃斯泰尔和那个唯一一个女向导教官送去六层的宿舍，那个巴德的长女神情恍惚一步三摇的跟着队伍走。
由于被保护的太好，他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到自己会给别人造成伤害的事实，而现在他亲眼看着因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让一个上一次见面还活泼伶俐的女孩儿变成了这样——虽然他们并没有交集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痛苦和对这件事的难以理解。
“他那些话是说给你的，金发小子。”
莱格拉斯回头，金雳正在收拾教室里被打开的环境模拟器。
表情隐在玻璃折射的夕阳下，但莱格拉斯知道那是一个不屑的笑容，他编着辫子的小胡子为此正一翘一翘：“我是首席哨兵，我是说我是个绑定过的哨兵，而你才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准首席哨兵。”
“那他呢？”
莱格拉斯问，问完自己又愣住，这似乎不是金雳这些话的重点，莱格拉斯皱起眉头，为自己的莫名其妙。
“他？
等他和伊欧文交接完工作就会下来，我先去吃饭。”
莱格拉斯还没来得及对他的答非所问做出回应，矮个子男人就像快饿疯了一样快步出了门。
……这个金雳看起来比自己还莫名其妙，矮人都是如此不可理喻。
莱格拉斯低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黑猫抬起头看他的主人。
然后他们一起听到脚步声，一起回头。
埃斯泰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看见一人一猫站在教室门口被夕阳镀上一层光，看起来像是在等他的样子，实际上……应该只是长头发的昆迪又在神游了。
埃斯泰尔摇了摇头走到近前：“我先带你去食堂？
还是想先看看你的宿舍。”
“宿舍。”
莱格拉斯觉得自己现在极其需要休息。
“那就跟我来吧。”
莱格拉斯故意让自己落后埃斯泰尔半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他总是很有压力，就像什么都瞒不过他一样——那是密林王都没办法强加给他的东西，他想离这个同样莫名其妙的男人远一点。
“如果感觉压力太大，可以去找刚才那位伊欧文教官做一些简单的精神疏导。
当然，埃莱丹也可以，你们应该是旧相识，只是一般他都比较忙。”
莱格拉斯冷冽锐利的目光马上就射了过来，只不过埃斯泰尔依旧不为所动，“或者你不想依靠向导，这个也许能帮助你。”
对着男人手里递过来的小瓶，莱格拉斯只是警惕的看着他，此时他们己经停在六楼偏处的一间房门前。
“这种精油对放松神经很有用处，虽然比不上向导，不过你这种状况，聊胜于无。”
莱格拉斯迟疑了一下，而后接过了那个透明的拇指大的瓶子。
埃斯泰尔这才将手掌往扫描区上贴了贴，房门应声打开，莱格拉斯注意到房间里有两张床。
“临时宿舍，启蒙班离不开人。
等三个月分班结束之后，我再带你去看你的正规宿舍，这期间就委屈王子殿下和我同住。”
莱格拉斯冷着脸点了点头。
“还有，向导们为了方便教官随时了解情况，所以除非有特殊要求，他们的精神体一般都被要求实体化，如果你去学院别的地方，注意一下你的猫，不要出什么乱子。”
“我的猫？”
埃斯泰尔顿了顿：“爱隆陛下告诉我你的精神体是只猫。”
莱格拉斯迟疑了一下，依然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出去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莱格拉斯正试探性的想坐到其中一张床上，埃斯泰尔又停住了脚步，他马上绷首了身体：“对了，那个叫雪歌的小向导，休息一晚就应该没事了，你不必担心。
事实上这些反应很大的孩子也证明了自己哨向能力的优势，你应该为他们高兴。”
“……”莱格拉斯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埃斯泰尔以为自己又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开了口，“那另一个男孩呢？
我看到他浑身是血。”
“那些血不是他的，他失控的时候伤害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因为被拉开的及时，所以情况不是很严重。
这个孩子和他是同乡，关系貌似不错，我们应该也不会收到什么投诉。
他们俩明天应该都能来上课。”
“……”门在沉默中经过轻微的碰触后关上，哨向宿舍为了保护隐私隔音都做得很好，莱格拉斯放松了身体向后倒在了他的新床上。
他的猫跳到他身边，亲昵的蹭了蹭。
西周很静，莱格拉斯的五感不由自主进入了放松状态，之前没有感觉，现在有了对比他才发现听不见乱七八糟的声音，脑中能获得片刻安宁是一种多么幸福的事情。
这时他的猫伸出舌头舔了舔他。
带着倒刺的舌尖刮过脸侧，莱格拉斯一下睁开了湛蓝的眼睛，他有些怀疑的侧过头和他的精神体对视：“弗林，你说他可能看得见你？”
那双和他有着同样澄澈的蓝色圆眼眨了眨。
莱格拉斯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他从不会有事没事就将精神体实体化的习惯，他更确信来到瑞文戴尔后没有这么做过，可他的精神体却告诉他，在走廊时他们进行了短暂的对视。
没有实体化的精神体，除了与自己绑定的哨兵或向导按理是不会被别人看见的。
莱格拉斯思考着这件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还是因为门的动静。
他睁开眼看见埃斯泰尔走进来，手里还拎了一个纸袋。
“我想你还没吃东西？
可食堂里也没剩什么了，所以我就带了个面包回来，起来吃点吧。”
莱格拉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人类的好意。
他去卫生间稍作洗漱，出来时埃斯泰尔己经脱下了外套，并煮了咖啡。
两只冒着同样热气的杯子被分别放在餐桌两边，他沐浴着头顶白晃晃却不刺眼的灯光正对着一块数据板看得认真。
莱格拉斯拉开椅子坐到了桌子另一边，他掰开手边的面包，里头夹着果酱。
他放到鼻子前试探的闻了闻，才咬了下去。
“噗。”
哨兵敏锐的抬起眼，果然看见了藏在数据板后的银灰眼睛里还没来得及隐去的笑意，而且他确定，这个笑绝对不是因为面前那块板子。
被这样锐利的眼神看着，即便淡定如埃斯泰尔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他只好将视线从数据板上移开，看向面前的长发昆迪：“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我的王子殿下。”
莱格拉斯张了张嘴正准备质问些什么，突然想起弗林的话，他心里一动。
“能麻烦你帮我拿一点纸巾过来么？”
埃斯泰尔耸了耸肩，伸长胳膊想从旁边柜子上的纸巾盒里为哨兵抽一张。
黑猫适时的轻巧跳上柜子，正挡在纸巾盒前。
埃斯泰尔像是没看见它，手动作流畅的朝前伸去，莱格拉斯在埃斯泰尔要触到弗林前的0.01秒让黑猫让开了路。
果然是个巧合。
昆迪无声的笑了笑，像是对什么放下了心，他伸手接过对面男人递来的纸巾，道了谢将它垫在了手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