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鱼目光灼灼地看向程香寒：
“你说说到底咋回事？”
程香寒莫名觉得紧张，眼睛看着脚尖，声音细若蚊吟：
“这些东西奴家只想着不浪费，便收了回来，后来有次饿急了，便吃了些，也没有身体不舒服。”
从那以后，家里的粮食都给了夫君，自己饿了便吃这缸里的东西，虽然很臭，但洗洗煮一煮还是能填饱肚子的。
不过，因为打开盖子太臭，程香寒只敢半夜偷偷打开，取上那么几块煮着吃。
想到过去，程香寒悲从心起。
这缸臭比夜香的豆腐，也陪伴了她好几年，如今夫君要发卖她，那便趁早将此物处理掉，反正以后她也用不着了。
“夫君，奴家这就将这些东西扔了，回头张老三要闹事报官，尽管让他找奴家便是，与夫君无关！”
程香寒心乱如麻，若是再过几日，她离开了这个家，夫君一个人怎么面对这些腌臜之物？
正胡思乱想着，程香寒的肩膀突然被秦飞鱼大力握住。
耳边是他欣喜若狂的声音：
“香寒，这可是个好东西！扔不得！”
都说宋人嘴馋会吃，若是能确认这些臭豆腐无毒，再经过他的大厨手艺一炮制，肯定能风靡汴京城！
闻起来臭，吃起来香，那可是风靡全国的路边摊小吃！
这么臭，能是好东西？
夫君一定是在逗她……
程香寒一脸苦笑：
“夫君，你就别逗奴家了，这些东西虽说吃不死人，但却绝对不是好东西，奴家吃过，奇臭无比，令人作呕。”
秦飞鱼轻车熟路地摸上程香寒的头，享受地眯了眯眼。
“傻香寒，你有所不知，这缸里的豆腐要经过加工，才会将其中奥妙的风味完全散发出来，闻着臭，吃着可香！”
“夫君，这些东西都变质了，怎么可能吃着香？”
见秦飞鱼的表情不似作伪，程香寒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呆萌可爱。
她实在无法想象，臭味堪比大便的豆腐会吃着香。
当时她吃的时候，若不是捏着鼻子，定然是咽不下去的。
秦飞鱼见状，知道口说无凭，便拿了一个大盆子，从缸里捞起了豆腐，直接把盆子装得满满的，才回到了厨房。
扑面而来的臭味他却像丝毫没闻见一般，脸上全是激动的神色。
程香寒连忙跟了上去，化身好奇宝宝：
“夫君，你这是要做什么？”
“炸臭豆腐！”
说着，秦飞鱼就要将臭豆腐倒入锅中。
程香寒大惊失色，冲到灶台前就拦住了秦飞鱼：
“夫君，万万使不得，这臭豆腐实在是太臭，家中就这一口锅，这些猪油咱吃都不够，用来炸臭豆腐简直是太浪费了！”
这臭豆腐味道那么臭，别说这么一大盆了，就是放一块下去，都能把所有的猪油污染了！
家中这唯一一口锅，也别想要了！
秦飞鱼无奈道：
“香寒，你相信我，这臭豆腐一炸肯定会好吃的。”
“你若不信，把这些猪油舀一些出来，给我留一点炸臭豆腐，咱们先试验一番可否？”
见秦飞鱼如此坚持，程香寒没了法子，便肉疼地将锅中的猪油舀了大半出来，这才依依不舍地挪开了身体。
蹲下，重新烧起了火。
秦飞鱼大手一挥，豪气地用木铲将猪油均匀拨开：
“你就瞧好吧，美味马上出锅。”
“老板娘，麻烦调成小火，可以吗？”
他轻松的话语，莫名地给了程香寒力量。
她下意识地按照秦飞鱼说的那般，将火调整到最小，锅中的猪油渣再次溢出特有的荤香味。
油热七成， 秦飞鱼飞舞长筷，快速将十块豆腐整齐地摆放在锅底。
只不过，臭豆腐下锅之后，翻涌的臭气随着热油的进入，疯狂地往外涌。
程香寒被熏得脸色都变了。
这玩意，炸了之后竟然更臭了。
这东西别说好吃，就连能吃都达不到吧？
程香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飞鱼，见他脸色认真，不忍打断，只能继续将火候控制好。
锅中油少，秦飞鱼快速翻面，好让油和热量充分地渗透到食材的每一处。
原本灰白的豆腐外皮，肉眼可见的变成了焦黄，本来平整的外皮上渐渐鼓出一个个小泡。
随着油继续往臭豆腐中间渗透，臭味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扔下石子一般激起了层层波浪，地狱级别的臭味逐渐向外散发。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
秦飞鱼太熟悉这个味道了，上辈子风靡街头巷尾的臭豆腐，就是这样的感觉！
让人如此上头！
秦飞鱼激动不已，熟练地翻动锅中臭豆腐，将油不断地淋在臭豆腐之上。
臭味呈螺旋式朝四周源源不断散出，热油在豆腐里炸响，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声音。
渐渐的，臭豆腐的外皮全都变成了焦黄色，鼓成一个个小方包。
他忍不住往嘴里放了一块细细嚼了起来。
虽说还没调味，可眼前的臭豆腐，炸得刚刚好，外焦里嫩，蜂窝状的内部构造，集合了猪油的荤香，竟是异常美味！
秦飞鱼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一点都没有对臭味恶心的样子。
这吃到人间至尊美味的模样，给帮忙烧火的程香寒看得一愣一愣的。
难道，是她不懂欣赏？
体会不到臭豆腐独特的风味？
果然还得是夫君，读书人就是有眼光！
外面左邻右舍的咒骂声突然炸开了锅：
“他妈的，哪个缺德鬼搅翻恭桶了！”
“狗日的，这味道太特么上头了！老子正吃饭呢！”
“这味道，好像刚才秦飞鱼那小子泼张老三的臭味！”
“不不不，这味道比刚才的要臭多了！老子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邻居们捏着鼻子，直接砸响了秦飞鱼的院门！
“邦邦邦！！”
“咚——”
随着一声巨响，卷起满地尘埃，原是木门年久失修，竟被邻居拍倒在地上！
门开后，浓郁的臭味更是霸道地冲了出来，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嗅觉。
“日你娘哦~”
“狗日的！”
叫骂声在逼仄的院落中此起彼伏。
张老三躲在人群后，他刚才快速回家用凉水冲了冲，换下一身臭衣服。
现在换上一身短衣，头戴笠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次加入了讨伐的队伍。
这回人多势众，他就不信那小崽子还敢跳腾！
定要报刚才的大仇！
十几个邻居循着味道来到厨房，这里味道最浓郁，刚一落脚，身上的短衣瞬间被沾染了臭味。
臭气浓郁，四面漏风的厨房里，光线明暗交错中，秦飞鱼逆着光，正用筷子夹起一串暗黑的方形物，珍而重之地往盘子里盛。
“秦飞鱼！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莫不是炸屎呢！”
张老三最先便适应了臭味，猛地冲秦飞鱼吼了一嗓子。
大嗓门一出，秦飞鱼手一抖，豆腐就跌到了盘子里。
炸过的臭豆腐鼓成小方包，十分Q弹，掉下去之后还往回弹了弹。
秦飞鱼不满地瞪了回去：
“给老子小点声，这绝世美味要是掉地上，你赔不起！”
张老三还想嚷嚷，程香寒一记眼刀就飞了过去。
“我……”
想到这姑奶奶刚才拿大粪泼他的狠戾，张老三身体禁不住抖了抖。
这是个狠人。
其他邻居捏着鼻子，不依不饶地冲了上来：
“秦飞鱼，你可做个人吧！在家中炸屎，还让不让咱们左邻右舍活了！”
“对对！你还是个读书人，简直是有辱斯文，不要脸！”
“你这是扰民！严重扰民！”
一群人愤怒地冲了上来，声音却瓮声瓮气，少了气势。
没办法，这厨房空气太臭了，就像无形中有个触手一般，见缝插针地往人身上钻。
上头，太上头了！
秦飞鱼正愁没人试吃，当即就反驳众人道：
“你们这些闲人别哔哔，这个东西可是我老秦家祖传美食——油炸臭豆腐！”
“臭豆腐？油炸？这东西能吃老子头给你割下来当球踢！”
五大三粗的张老三躲在邻居后面，保证了自己的安全距离，这才露出半张脸斥道。
妈的，秦家这小两口太变态了！
他现在一闻到这味道就心有余悸，必须把这小子的坏毛病给治了！
